傍晚时刻,刚刚下过一场秋雨。草地里的泥又湿又烂,我吃力地将脚从烂泥里拔出来,跟着连队缓慢前行。我的脚变得又红又肿,整双鞋湿了个底朝天。今天的路尤为难走,硬撑了整整一天才爬了十里路。秋风乍起,远方是一片茫茫的枯黄。

我实在是赶不上队伍了,只感觉肚子里面的野菜和草根在不停的翻腾,击打着我的身体,使我直不起身。眼睛里冒着金星,随时都可能倒下。

老班长赶紧来扶了我一把。他四十岁左右,个儿挺高,背有点儿驼,四方脸,高颧骨,脸上布满皱纹,两鬓都斑白了。因为全连数他岁数大,他对大家又特别亲,所以大伙都叫他老班长。

天空越来越暗,终于到了宿营地,老班长在水塘边准备晚饭,我和其他同志们在一旁休息。忽然,我看见一条大鱼跳出水面,又落入水中,向四周溅起一片片水花。这条鱼让我们眼里放了光——我们已经连续吃了几天的野菜和草根了。老班长赶紧找出一根缝衣针,弯成一根鱼钩,守在水塘旁。

晚上,老班长就端了一碗鲜鱼野菜汤给我们吃。尽管汤里没有任何作料,但没有什么比这味道更鲜美的了。我看见老班长只是在一旁看着我们吃,不好意思地看着他。但老班长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,说:“你们吃吧,我早就吃过了,刚做好我就吃了,比你们先吃的。”

但我刚才明明看见他做好汤就端过来的。等他收拾完碗筷走了,我悄悄地跟着他,想一探究竟。只看见老班长一人赤着脚坐在水塘边,干枯而褶皱的双手捧着我们吃剩的鱼骨头,嘴里嚼着几根枯黄的草根,嚼了几下,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。我感觉有千万根钢针扎着我的喉管,刺痛我的内心。

老班长猛抬起头,看见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里的碗,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我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看着他,竟扑倒在他怀里哭了。

他的眼睛也流出一丝泪水,拍拍我的身子,说:“不要紧,我身体还很结实…”